十七岁的那年,我第一次听到《如烟》,还不懂歌词里的意象,只觉得像一篇散文诗,作曲很美,编曲也耐听。转眼已经快过第二个十七岁,这首歌总是冷不丁在脑海里响起,不断循环播放,把我带回过去十七年的各个阶段,听到那时候身边的风铃、水声和虫鸣,闻到泥土和阳光的味道。
前几日翻阅旧文,读到这篇《无题 2017》,开篇写的是高考,再一看日期6月7日,好像一下子又看到被拆掉的学校的操场,还有学校对面的旧址,现在日渐繁华,好似那条村子从来没有出现过,只存在于想象中。那些村民后来都到哪里去了呢?
生存以上 生活以下
文章的结尾写道:
九年前完全想象不到今天的世界会怎么样,就像现在也想象不到九年后的世界是如何。自己还算年轻,还有很多地方没去,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。朝闻道,夕死可矣,活着真是太有意思了。
现在九年过去了。当时想象九年后的世界一定不是今天这个样子。2017年我毕业不过三年,才二十三,职场身份几经变化,但短暂而丰富的变动抵不过实打实的岁月变迁。以前总觉得自己比同期的小伙伴更成熟,那不过是年少无知寻求优越感的表现。曾有人问我如何看待13岁的自己写的文章,我说,我觉得当时的自己是个傻子。现在依然这么觉得。
人过三旬,成家但未立业,始终在温饱线上挣扎。勉强有一门吃饭的手艺,但还不足以过上更富足的生活。那些年熟络下来的老伙计大多还在身边,虽各自走上各自的时间线,倒也喜欢不时互相观察对方。本以为只有你羡慕他人,其实他人也在羡慕你身上他人所缺乏的。不如放下比较,把目光放到自己身上已有的,千万别“用我尚有换我没有”,到最后发现“其实已用尽所拥有”。
九年前我必然想不到,人工智能会发展到现在这般模样。也想不到有一天马路上的电车会比油车多,无人驾驶的电动车已经开始在一些地方铺开 ,有的车甚至能飞了 ;世界上到处还有战争,美国总统是一个疯王;会有一次席卷全球的疫情把世界暂停,三年过后世界又恢复正常。
许多事物开始提醒你时间是抓不住的。譬如今天霜降,天气骤然转凉,回想上一次转凉时节,这么快过了一年。等等,刚刚想起来的其实已经是两年前了。又好比半年前,我刚刚跳出原来工作了三年多的公司开始试水自由市场,现在已经被新公司各种业务压得几乎忙不过来。身体变化也在提醒自己,再也不能像年轻时那样对抗物理定律了。倏然发现,早就九年前甚至更早,就已经发现身体健康的奥义:睡眠、运动和好好吃饭。今天似乎只有好好吃饭做到了呢。
镜子里的陌生人已经不再做梦
写这一篇的契机,除了无题,17年还有这两篇:
叠加起来基本上反映了当时我对职业的理解。里面的许多想法至今都还坚持,比如对刷单的排斥,对红海蓝海的看法,以及选品、运营和服务之间的关系。今天再次整理想法,才注意到当时的想法忽略了更大更有影响力的变量:政策、平台规则和物流体系的变化。这三者的影响力远大于卖家个人,所谓形势比人强,再强的卖家也敌不过这种外力产生的影响。你可还记得有棵树、帕拓逊、泽宝和环球易购?
纵观职业生涯,我接触过几位从大卖出来的运营,他们身上无不带着大卖的光环,自带一套大厂体系,仿佛加入小公司后可以迅速把业绩“带飞”。我有幸从他们身上学到不少运营技巧,稍加打磨,便可适配到当前的业务里。现实当然是骨感的,环境和条件的矛盾远大于个人能力。这种水土不服,入行第一年我就体验过,奈何有些老板容易盲目相信大卖能做起来靠的是这些运营,忽略了背后的市场发展阶段、资本和组织结构等更核心的原因。在跨境电商这个行业,运营不过是惊涛巨浪里艰难稳住小船的船员,要在狂风暴雨里努力前行,还要躲避暗处的礁石。
技巧都不是永远有效的。只九年,光是亚马逊平台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:从后台界面到广告逻辑,从配送体系到库容管理,前一年还能用的方法,第二年就失效了,甚至还会产生反效果。广告算法经历了 A9 主导到 COSMO 加入,再到 Rufus 三者合一,运营逻辑与2017年已经完全不同。如果运营不能与时俱进,很快就会被浪潮拍死在沙滩上,一点痕迹都不剩下。
明天六点半的闹钟
但我没有太过悲观。前几年和好友聊天,他说他是一个“乐观的悲观主义者”,我觉得这个形容非常有意思。又忘了在哪读到过,精神痛苦来自于自身。这很唯心,不符合我一贯的思维,却有巨大的参考价值。就亲身实践而言,在我人生最低谷的2023年,我各方面承受着巨大压力和变故,花了许多时间寻找破局方法。但情绪是无法被完全控制的,只能改变对于事物的看法,答案就在自己身上。那一年我循环了一整年的《尘大师》,里面有一句歌词:“把千斤重化做全部薄过纸”,这句歌词连同整首歌,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我不能从痛苦中走出来的心境。这句话一度放在我网站最显眼的地方,每次点开网站看到后,内心就会舒服一些。
现在距离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三年有余,我早已离开那种状态,对生活、对世界重新充满热情,开始学会放下过去和享受当下。这归功于身边至亲的人,没有她和他们的存在,我很难这么快从迷雾中走出来。
愿每一日更容易。